社会阶层,消费主义,个人力量。
       Bing穿灰色的衣服,终日踩着单车,讨厌色情广告(虽然偶尔也来一发)。一切都是虚拟,每天反复枯燥的运动能换来的只是给自己虚拟人物加新的应用,观看恶俗的节目,跳过广告。
       Bing讨厌这些虚拟的垃圾,他一直再寻找着一点哪怕很小的真实的美丽的东西,直到在洗手间听到的Abi的歌声。Bing被吸引了,他花光自己积蓄让Abi登上达人秀的舞台。然而评委认为Abi更出众的是她的美貌而不是歌声,Abi在新生活的诱惑下下了海。有一天,Bing在自己房间屏幕上看到了Abi,听到的不是她的歌声而是Abi下流的呻吟。最后的一丝真实也变成了屏幕上的虚幻。Bing感到绝望,愤怒,他要戳穿这一切,戳穿这个虚伪荒谬的世界。
       Bing又一次攒够了门票,经过一段歇斯底里的舞蹈后,Bing以死相逼说出了他的宣言,不需要讲稿,不需要斟词酌句。而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变成了Bing的表演,即使那是事实,可又怎么样?最后Bing的真实也变成了屏幕上的虚幻,每周两次,每次30分钟。
       真是讽刺到他姥姥家了。

我们的世界和黑镜子S1E2的世界

       在任何社会,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位置。保洁穿黄色的衣服,单车人群穿灰色衣服,而媒体里的光鲜人物这样宣扬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喜欢穿金色衣服,我喜欢户外的景色,那真是太美了。骑单车是对现代社会底层人群重复工作的隐喻,另一个层次,未来社会会需要人工驱动单车来提供电力?也如Bing的咆哮中所说“What
we power

英剧黑镜子第一季的三集都是精品,其中S1E2最为突出,这部电视剧构建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乍一看难以想象,其实却只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的夸张版和未来版。某种程度上,我们的世界和黑镜子S1E2的世界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for?”,工作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这一点很关键,既然工作毫无实际意义,那么工作又是为了什么?工作已经变成了奴役和区分人群的工具。屏幕上一直播放着新的节目,新的应用,新的广告。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你买一些你根本不需要的狗屎,然而你甚至没有闭眼的权利。这像极了赫胥黎美丽新世界中描绘的未来社会,阶层从出生时就已确定,每个人群都有设定好的轨迹,被消费强奸,被娱乐至死。你也许会问怎么没人反抗呢,“你可以试试那个CPT应用,重组你的思维模式,让你主动选择健康饮食”。

       科技的力量。
       让公主被害,还是让首相去艹母猪,这是个问题。强迫损害一个人而去拯救另一个人,这对吗?这也许是个道德悖论,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了吗?没有,互联网只是帮忙把解决这个问题的权利交给了大众,看看那些在电视前等待的群众,看看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在想想那些反日游行,看看那些被砸破的店面,被掀翻的车。可以明白,有时候这样反而会让事情变糟。
        同样,科技没有解决夫妻间的感情问题。第三集里,男主人公依靠记忆储存找到了妻子出轨的证据,满足了自己无限的猜忌,最终夫妻分离,然而却受不了对往日温馨生活的怀念而自己摘除了记忆体。
        人最终面对的还是自己,关于道德,关于欲望,简单可笑的自我意识。有一个很好的例子,从远古时代我们就开始打仗,一直打到现在,科技的进步并没有阻止战争的发生,却让我们的武器从石块,矛,弓箭升级到飞机大炮导弹,直到可以让所有人玩完的核武。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矮凳
        也只是生产力而已。

剧中的世界由一座座巨型居民楼组成,满21岁的普通人都要居住在里面(Bing说Abi是新来的,而Abi的解释是自己刚满21岁),每人拥有一个极小的居所,卧室面积只比两张单人床略大一点,另外还有一个浴室,在剧中出现的仅此而已(洗手间貌似是公用的)。卧室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显示屏,这些显示屏是现有触摸屏的加强版,可以感知一定距离内的动作并作出反应。(某次在某商场看到一个小女孩用手指在商场地图上拖了几下,见没有反应时问爸爸为什么这个不动,再联想到现在几岁大的孩子玩ipad时的熟练,笔者不由得感叹:我们的下一代注定是触摸屏一代了)

剧中普通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衣服,每天早上七点半被显示屏上的闹钟叫醒,搭乘电梯前往单车房骑固定的健身单车,以挣得自己生活所必需的点数(Merit)。这些和现代城市人的生活不是很相像吗?我们虽然可以在无数品牌中选择不同颜色款式材料的衣服,但都是大规模生产出来的大同小异的东西,我们日复一日做着的枯燥乏味而又简单重复的工作,和骑单车有什么大的区别呢?点数不就是数字化的钱的吗?

除了别人的赠予外,骑单车似乎是获得点数(Merit)的唯一办法。获取点数并不容易,因为Abi曾说自己只能挣到仅够喂饱自己的点数。而Bing为了挣得自己的第二个1500万点数必须每天竭尽全力骑车,同时尽可能减少自己的一切消耗,连吃饭也要靠捡别人吃剩的东西。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点数是万万不能的,就跟现实世界里没有钱万万不能一样。刷牙的牙膏要消耗点数,吃饭要用点数,看喜欢的节目要用点数,不看自己不想看的广告也要被扣点数,不幸的是,各种节目广告几乎是无处不在的,连浴室镜子都会在你刷牙的时候播出广告,这是现实世界中无孔不入的广告轰炸的加强版,现实中我们至少看到广告可以换台,但剧中是无法换台的,即使闭上眼睛不看,也立刻会有无法忍受的噪音和光电效果逼迫你就范。

单车房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点数即时排行榜,低分者要身穿黄衣打扫卫生,同时遭到其他人理所当然的鄙视和谩骂,甚至低分者们也认同自己低人一等的观念,面对鄙视和谩骂只有默默承受,甚至不敢反唇相讥。屏幕上会播放戏弄低分者的无聊娱乐节目,连付费的射击游戏也以这些黄衣胖子(身材肥胖者大多体能不佳,几乎必然会在骑单车竞赛中成为低分者)为反派。这些人就是失败者,和现实社会中的失败者相比没有多大区别。

娱乐,剧中的普通人有选择的权利,可以用挣得的点数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人规定你只能要这个不能要那个,我们的选择也越来越多,但你其实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因为你的一切选择都已被设定好了。你可以买各种看上去很酷的虚拟道具,但拥有一个小小的折纸企鹅都要偷偷摸摸;你的虚拟形象可以拥有各种不同的衣服,现实生活里你却只能穿一模一样的灰色衣服;你可以购买各种不同的食品,但它们全部都是从培养皿里培养出来的人造食品,没有一样是天然的。现实中我们也有选择的权利,也有越来越多的选择,但选什么其实都是由别人为我们决定的。现代商业社会中生活的我们早已被广告完全催眠,由他们决定去购买各种我们自以为需要而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其中近年来发展迅速的一类是iphone付费软件、网络游戏的装备一类的虚拟的东西,也许这样发展下去,虚拟世界的东西反而会越来越重要?

剧中绝大多数人对剧中这个体系的认可是根深蒂固的,他们对这种生活乐在其中。Bing旁边那位汉子显然极为享受这一切,被各种垃圾节目逗得乐不可支并慷慨消费merti,同时对大家都认为低人一等的穿黄衣者们极尽谩骂侮辱之能事。红发男青年则不停用挣来的点数美化自己的个人虚拟形象,比如换发型、买虚拟道具等等。剧中的普通人要想逃离这种生活,只有一个方法:用1500万点数(貌似价格是上升中的,因为起初Bing以为只是1200万,而不是要一下子耗尽自己全部积蓄的1500万)换来一次上Hot
Shot选秀节目的机会。而且,并不是你付了1500万就一定能上节目,还要指望评委们的大发慈悲或者心血来潮,在众多参赛者中选中你。Hot
Shot是所有普通人的节日,大家都会在自己的小单间里观看三位不知权力由谁赋予的尖酸刻薄的评委们用各种方式讽刺挖苦参赛者,或者让他们一步登天,而观众的即时反应会在大屏幕上以虚拟形象同步显示出来。观众们的情绪大多会被评委们轻易操控,几分钟前才被Abi的歌声感动得流泪的红发青年,在听到评委们鼓动她放弃当歌手的想法改当色情女星时照样跟着大众起哄,大喊“Do
it”。显然剧中普通人的思维比我们现代人更为简单淳朴,更易操控,笔者以前就认为:越来越发达的大众传媒使我们不需要跑到人山人海之中才热烈的群体情绪所影响,并为之裹挟,成为头脑简单的二货,而只需要你在家里乖乖地看电视就行了。看来黑镜子的作者和笔者的想法是一致的。

一步登天、远的枯燥重复的单车、穿上漂亮衣服而不是灰色的制服、看着窗外真实的风景而不是显示屏、吃着真正的天然食品而不是培养出来的人造食品等等一切加在一起,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诱惑,无人可以抵挡,正如在现实社会中,没有人可以抵挡“成功”的巨大诱惑一样。Abi在喝下上台前必喝的致幻剂后,在广大虚拟观众山呼海啸的呼声放弃了当歌手的理想,成为色情女星。Bing可能以为自己比Abi更坚强、更能经受诱惑,可是他最后和Abi一样选择了出人头地,而不是事先计划的血溅五步。他转而选择了把自己激愤的言辞变成了一种商品,正如很多现代明星把媒体塑造出的特立独行的形象变成商品销售给我们一样。

剧中的强大体系可以说是坚不可摧的。要打破这个体系,似乎毫无办法,即使Bing刺穿了了自己的咽喉,难道体系就会改变吗?恐怕不见得,因为绝大部分人都对这个体系怀有发自内心的认同,一具尸体并不足以改变这些,此外,说不定这个惨烈场面根本就不会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呢?而对于现代商业社会,现代人虽然总是颇有牢骚,但同样也乐在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企图做出出格的举动,都会沿着上学——工作挣钱消费——成为成功者或者失败者——死亡这条正确的道路走下去,即使少数几个人做出尝试,他们的声音也会像滴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淹没在无比强大的大众中,不为大多数人所闻。

黑镜子在短短一小时里浓缩了极大的信息量,有无数引人深思的亮点,无疑是近期最出色的电视剧之一。我们中有的人在看完黑镜子之后可能会认为自己看了一部很有深度的片子,拥有了独立思考的愉悦,比起沉迷于无聊偶像剧的人高出一筹,可以对他们进行某种程度的俯视时,难道没有感觉到一股寒意掠过后背:我们会不会只是在别人为我们设定好的选择范围中行使了自己虚幻的自主选择权,而我们实际上并不比沉迷于偶像剧的人高出一筹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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